成人间界的“童星制作”:颜值、包装和金钱……

来源:百得利棋牌游戏 | 时间:2017-06-15

成人间界的“童星制作”:颜值、包装和金钱……

2016年12月3日,北京。

李曼丽早上七点起来后,叫醒了女儿甜甜,母女俩从酒店赶往艺术培训核心,从上午九点开始舞蹈排练直到下战书,一天下来,甜甜的眼睛下方已经浮出两块淡淡的黑眼圈。

李曼丽不知道女儿的未来如何,不外现在,她要让女儿朝着童星的方向走下去。

和她有雷同心理的家长不在少数。在百度上搜寻要害词“童星 培训”,相干结果有195万条??几档“景象级”的儿童综艺节目带热了儿童演艺市场,而新媒体突起被以为翻开了“造星”的流传渠道。

半年多前,海内某着名视频网站宣布娱乐圈童星人气指数,排名前十的包含关晓彤,杨紫,林妙可,张一山,刘楚恬……

今年20岁的关晓彤是李曼丽为甜甜设定的目的之一??前者从四岁就开始演戏。“长得也美丽,演技也好,都是一步步积聚的。”她信任一位给关晓彤上过艺术课的老师的话:开始跑场子,表示不错“缓缓就出来了”。

但不得不否认,比拟“195万”条的“搜索结果”,“人气前十”只是金字塔尖的极少数,即使如斯,塔尖的星光仍让众多家长心憧憬之。

最近半年,李曼丽母女频繁来回于老家山东和北京之间,在不同的舞蹈教室间辗转训练,等候一个通往塔尖的机会。

一家儿童星培训中央的山东春晚节目排练现场。

“美人胚子”

几个家长和孩子陆陆续续走进艺术培训工作室。不一会儿,狭窄的房间里挤满了人。

“一看就是丽人胚子啊!”见到甜甜后,北京一家童星公司的开创人冯章忍不住夸赞她。他坐到甜甜旁边的椅子上,让经纪人王洁云拍下他俩的合照。

“我家有明星,耶!”冯章跟着甜甜摆出剪刀手的姿态,眼睛眯成一条缝。

“再来一张帅气的啊,小手指放下,愉快点儿。”

四岁的甜甜两腿穿插着,她上身衣着一件黑色皮夹克,配一条黑皮裤和一双黑皮靴。那天,李曼丽给她烫了一次性大波浪卷。在一堆人的蜂拥下,小姑娘羞怯地坐在椅子上,双眼斜睨四周。

李曼丽在一旁眯着眼睛笑,她套着一件广大的黑色厚毛衣,搭一条玄色阔腿裤。丈夫纪连城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手机,面无表情。

甜甜的长相里有李曼丽的影子:白净的皮肤,大眼睛,鼻子玲珑挺立,笑起来嘴角绽出两个梨涡。

2016年6月,经朋友介绍,李曼丽意识了在北京开童星公司的冯章。后者通过比赛提拔或地方推举,筛选童星苗子,再提供他们比赛和上节目的机会。

8月份,甜甜被冯章选中,成为他公司的形象大使,“因为她萌,很可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和冯章同一家公司的经纪人王洁云说。

瞄准甜甜后,冯章许诺为她包装和拓宽“星路”。某种程度上,童星的前程和经纪公司捆绑在一起。“推出一个孩子,(公司)著名度也就出来了。”

身边不少人对李曼丽说,甜甜比扮演电视剧《芈月传》中“小芈月”的刘楚恬更可恶,广东会娱乐场官网。在还没有生下甜甜的时候,李曼丽就看过刘楚恬的照片,她把照片设置为手机屏保。“像小芈月这种机会,有几个孩子能有呢?”

李曼丽打算,如果遇到好的经纪公司,她就把工作辞掉,一心陪女儿。但丈夫纪连城并不赞成女儿当明星。为此,夫妻俩没少斗嘴。

现在,面对媒体时,李曼丽是女儿的“发言人”,纪连城则悄悄地坐在一旁。“我感到还太早了,(甜甜)太小了。”他嘟囔了一句。

“他就是疼爱。”李曼丽笑呵呵地说。

事实上,纪连城还有别的担忧,娱乐圈有不所谓“潜规矩”?“演艺圈是不是很乱?”女儿长大后要真当了演员,会不会碰到这些麻烦?

李曼丽没考虑那么远。“我的目光是停留在童星阶段,上大学之后她能够有别的挑选。”

甜甜长得漂亮,走在路上也招路人多看两眼。一次,纪连城在广场上听人说,小女孩小时候漂亮,长大就不漂亮了。他记住了这句,回家就问李曼丽:“甜甜长大了会变丑吗?”

李曼丽笑了一会儿说:“丑也丑不到哪里去。”

2016年12月30日晚,甜甜上舞蹈课。

“套路”

形状是甜甜开启“星路”的通关卡。

在她两岁时,李曼丽报名参加了一家网站举行的“萌宝比赛”??她把甜甜的照片传到网上后,顺利拿到了大赛的冠军。

后来故乡莱芜的照相馆老板又邀请甜甜当他们的“特约小模特”。接下来,电视台的人看到了照片,主动请缨成了甜甜的专属摄影师。

然后就是电视台宣扬片,市电视台的“微笑大赛”和一年半以后的山东省少儿春晚的集团舞表演。大部分运动,甜甜都能顺利地把奖杯捧回家,而在少儿春晚的播出画面中,“80%的镜头都是甜甜的画面。”李曼丽不无骄傲地说,那次表演结束后,编舞老师倡议甜甜学习舞蹈,往童星方向发展。

这是业内童星制造的“套路”。“造就一个童星,前期先给她训练好舞蹈、唱歌、语言各方面,然后上综艺节目推广,积累了一点人气,曝光率OK了,就推一些好的剧,随着剧一起宣传,慢慢就出来了。” 从业七年的童星经纪德小兴告诉汹涌新闻()。

德小兴是童星陶奕希的经纪人。后者由于出演湖南卫视的一档节目表演经典角色“白娘子”而走红。“(陶奕希成名)前磨良久,训练很久。(练舞蹈)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结束,吃饭才休息。”

尽管丈夫纪连城认为学舞是件苦差事,李曼丽仍保持给甜甜找了舞蹈老师。

从2016年5月开始,甜甜开始学习爵士舞。十节课以后,她已经能完整地跳完一支爵士舞。“六一儿童节”当天,甜甜跳爵士舞的身影涌现在了电视台一档时尚栏目中。

尔后,李曼丽开始频繁地让甜甜参加表演和比赛,“比赛就是给孩子打基本,不参加比赛就似乎没有前途一样。”甜甜在莱芜本地已经小著名气,但李曼丽显然有更大的目标。

2016年7月份,莱芜当地广电的一名工作职员找到李曼丽,磋商如何“把孩子往上推一推”。 一位导演也给李曼丽“指路”:山东程度有限,最好上北京拍摄,“把甜甜该有的形象都拍出来”。

后来,甜甜的照片就到了冯章手中。

这位童星经纪部署甜甜参加了北京的一档歌舞晚会,走红毯带表演节目。两天竞赛下来,甜甜拿下了幼儿舞蹈组冠军。

有一些“机会”匆匆找上门来。比方有剧组邀请甜甜演出,但代价是请李曼丽“投资”一些角色;也有不少经纪公司接洽她,他们通常让李曼丽先交上一笔“包装”费用,再斟酌提供试镜机会。“现在受骗上当的特别多,我谁都不敢信。”在“机会”呼啦一下上来时,她反而分外谨慎。

李曼丽的谨严不无情理。腾讯娱乐针对童星培训机构的一次考察表露了这个市场的乱象:有的机构欺骗家长“带资”(承当片子制造用度)让孩子拍片,影片按角色收费,主角15万,明码标价;还有的请求家长交上多少年签约费,或者罗唆小演员成了剧组的免费劳能源,但拍出的影片却毛糙不堪。

在德小兴看来,童星市场确实很大,综艺节目、影视剧和电影中都须要,但“当初童星太多了,像艺人一样,在北京广州啊,一抓一大把。”他感慨,童星成名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孩子可能走到哪步,没人能知道。”另一位童星经纪王洁云说,“成名成腕,是一个概率事件。”

不论概率有多大,杨玉玉认定女儿有表演天赋。五岁的女儿圆圆被她支配学习唱歌、跳舞、语言,尽管小女孩自己最喜欢的是画画。圆圆从三岁多就开始学习这些,杨玉玉仍感到“学得太晚”。

在艺术培训工作室排练的空隙,杨玉玉执意往圆圆身上套一件绣着金色凤凰的棉旗袍。“我比拟爱好中式的衣服,小孩穿上必定比大人难看。”圆圆扎着两条羊角辫,从头顶耷到肩上。

杨玉玉是一家饭店的老板娘,但她一礼拜只去店里一次。其余时间,她都陪着女儿到处录节目。前未几,圆圆参加了一档综艺节目,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她说了一段自我先容,并被支配挑衅一名主持人的演技,现场表演了哭戏。女儿顺利哭出来以后,杨玉玉对女儿的表演潜能坚信不疑。

她盘算领着女儿往童星方向走,“如果有一个特别好的拍摄机会,我一定会抉择去。”

00后版《白蛇传》中的“白素贞”和“小青”。

训练

2016年12月8日下午两点,在丰台区花神街邻近的一家幼儿园舞蹈室里,李曼丽为甜甜换上淡粉色的练功服,排练第二天中央电视台的一档音乐节目的舞蹈。

节目的小演员中底本没有甜甜,在被冯章选中后,舞蹈中特殊增添了甜甜的表演内容。

李曼丽在一旁缓和地数着节奏,打拍子,她的视线一直聚焦在女儿身上,“甜甜,笑,笑起来。”她不断提示着。

上央视对她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遇。“(假如是)北京幼儿园的小友人都有机会去,然而在咱们那个处所,上个央视就很棒了。”

一个半小时的排练时光停止后,其余小演员接踵分开舞蹈室。唯独李曼丽跟女儿留了下来,一遍又一遍地训练跳舞动作。

为什么要让甜甜当童星?

某种水平上,李曼丽想圆本人的梦。年青的时候,她会舞蹈,想走艺术这条路,受到家人反对。她报考了山东本地的艺术学校,成果录取告诉书被父亲藏了起来,直到她在沙发缝里发明了那张过时的录取通知书。

大学毕业后,她被调配到事业单位,过上了平稳的生涯。“我家人现在支撑甜甜,我就觉着当年(为啥)没让我上。”

当李曼丽接到电话得悉女儿被选为莱芜区萌宝大赛代表参加“央视”的一档节目时,她全身都僵住了,“认为能上中心电视台了,冲动。”

那之前,甜甜没参加过任何比赛,“那就每天练,”天天吃完晚饭,李曼丽就带着孩子到学校舞蹈室排练。但一个星期之后,她开始回过味来,“两个地级市如许多孩子,自己怎么那么荣幸呢。”她越懂得越觉得错误劲,“自己出路费,还要交2000多块钱,有的孩子跳得不好,甚至没跳,都收到了复赛通知。”后来她又打听到,这个比赛不是中央电视台办的。

当甜甜呈现在他们当地电视台的“六一”晚会上,李曼丽揪着心看完全场上演,拉着女儿回家的时候,李曼丽突然就哭了。“就像动物园的小动物一样,把她给练习出来了。”

在李曼丽看来,舞蹈拓展了女儿的长处,“最少不是说只靠长相。”她认为,眼下甜甜受人爱好是因为“颜值有点高”,而学习唱歌舞蹈,表演,为的是不让女儿成为“空空的花瓶”。

半年多时间里,抱着像买彩票一样的心理,李曼丽先后给甜甜请了走秀,舞蹈,钢琴,声乐老师,一对一教养,家庭每月在这上面的花销已经破万,可李曼丽仍打算,依据甜甜的接收能力,还要考虑增长其他名目,“总有一样适合她。”

她手机里下了各品种型的歌曲,只要途经广场,有展现的地方,李曼丽都会自动讯问对方能不能让女儿上去跳支舞,“现在(甜甜)把胆量锤炼出来了。”

这位母亲列举童星关晓彤的例子证实自己取舍。“学习很好,长得也英俊,演技也好,都是一步步积累的。”

现在,从下午放学到晚上睡觉,甜甜的课后时间被切割成不同艺术训练的板块:下昼五点半从学校回家,先训练半小时的钢琴,接着练舞蹈,练完舞蹈背歌词,每晚临睡前,再花十至十五分钟时间站墙根,“头上顶本书,一动不动站着,再洗漱,这一套下来,都在晚上十一点左右(休息)。”

即便自己和丈夫周末出差,她也会吩咐女儿在家练歌,背歌词。“如果我是星妈,他爸是星爸,孩子可能没那么累,随时有机调演个什么。但是咱孩子跟人家没法比,只能给她学点东西,有基础了才干拿出来拼一下。”

多数童星公司采用会员制

李曼丽拿不定主张,到底要不要和冯章的童星公司签约。

她无意止步于各种比赛,“想让她多样化的去发展,接个剧本啊,演戏啊。”2016年六七月份的时候,李曼丽和冯章谈过,“剧本他也要等,一直都在等,说有了会给甜甜。”

冯章当艺人经纪超过十年。开办童星公司以前,他在一祖传媒公司的艺人服务中央,为剧组解决演员配比问题,自称为“最大的人贩子”。

从2007年开始,陆续有导演找他帮忙物色儿童演员,“当时孩子很少,从07、08年渐渐需要多了。”他开始考虑上一个儿童板块,“市场有这个需求,我们就应当上。”

四十来岁的冯章深谙行业规则,他瞅准那些急于推出孩子的父母心理,结合一家动漫公司,推出了一档少儿综艺节目。这档节目称,缴纳1000元的报名费,孩子就能进棚录制,展示才艺。“用演艺圈里面的话讲就要先混个脸熟,在这个圈里面多一些出镜,慢慢机会才会多。”

到2010年,冯章感觉童星市场火爆起来,“儿童类的综艺节目多了,《爸爸去哪儿》火得乌烟瘴气,接着又有《爸爸回来了》,《加油少年》,《花儿朵朵》,《最强小孩》等等。”

和冯章的公司一样,大多数童星公司采取会员制。只要成为公司会员,公司会找一些有教训的经纪人、写手,给孩子做“软文”,再到百科词条做一些推广,“实际上跟做成人艺人的模式是一样的。”

冯章的公司全年包装费用三万元左右。他一再强调,自己的公司和其他需要十几万几十万包装费用的公司不同,“我们比较接地气,着重于基层想上电视的孩子。”

除了自办的栏目,冯章还和各卫视台配合一些节目或晚会,以压服更多的父母带着孩子参加。

“现在这个行业错落不齐,有一局部带有诈骗性质,高收费,打着包装培训做童星的旗帜,实际上是敛财。”只管已经算“老江湖”,冯章同样被骗过。2014年,北京一个文明传布公司负责人找到他,让他供给一百个孩子,加入某电视台谋划的一个儿童情景剧。第一期,广东会娱乐场官网,冯章找来十个孩子,每人交了三万二,开端培训。培训结束当前,一拨人等着开机,可对方始终迁延时间。半年过后忽然说拍不了了,钱没退,人也消散了。冯章到那家电视台一探听,才晓得“压根就没有这个事”,合同上的章也是假的。“还有一些人在繁荣地带租一两间房,挂个牌子说是什么什么剧组,开始口试,收钱。一个月面了一帮孩子,收了几十万,就走人了。而后再找这个公司就没有了。”

开培训班三年,陈安娜也遇到许多“盲目”的家长,“有些家长不缺钱,就要让孩子出来,特别轻易别骗,可能花了几十万,也没出来。”

“丛林”

排练间隙,陈安娜创办的艺术培训工作室明星班里的几个小演员在一旁叽叽喳喳。

“我上过良多电视台。”

“我上过卡酷。”

“我也上过。”

不同于甜甜直接和童星公司签约,一些父母让孩子参加艺术培训班里的表演课程,而艺术培训班的“明星班”,顾名思义,以培育童星为目标。

5岁的圆圆是艺术培训班明星班的学生,已经参加过四档综艺节目录制,尽管一些节目标名字,母亲杨玉玉已经记不太明白了。

一家童星公司创始人玲玲告知磅礴消息,依照演出范畴,童星被划分为不同类型:“有平面的,有适合拍广告的,有综艺派,有演说才能很强的,有的是演技派,也有舞蹈跳的很棒的。”

他们早早地被划分了“一二三四……线",划分根据是“人气,点击率、曝光率多高”,德小兴说,不同线童星“行情确定不一样,出去待遇也不一样”,他以“贸易秘密”为由谢绝流露此间的“行情”。

和圆圆在统一个明星班的7岁北京女孩张依宁已经接拍过三个广告:一个无人机,一个房地产中介和一个教导频道的广告。“她从小表现力就挺强,在舞蹈方面比较有才干。”母亲周晓迪笑着说。

和李曼丽一样,周晓迪的微信增加了很多个活动群。只有见到群里扔过来通告信息,她都会把女儿的模卡发从前。

此前有经纪公司找她谈签约,广东会娱乐场官网,她没签。“家里其别人反对声音很大,我倒不介意。”只是签了约,就要配合经纪公司的演出时间,一旦和学业有抵触,周晓迪也不知该怎么处置。

张依宁三岁的时候,周晓迪“尝试性地”让她学跳舞,“发现她有禀赋”,接着她又让女儿学唱歌,画画,弹琴。

几个月前,周晓迪带着女儿到几个剧组试镜。踏进试镜屋前,张依宁有些抗拒。音乐一响,周晓迪按住女儿的后背,往前一推,“她就上去了”。她带女儿面试过两部电影,导演要求眼睛必需有灵动感,结果试了两场哭戏,张依宁硬是哭不出来。

“那个货色确切不合适她的性情。” 周晓迪不记得那两部电影的名字了,只知道都是可怕片,且只有夜戏。

对女儿的未来,她想,切实不行,“或者考一考其他专业学院,反正北京这么多的机会。”

无论是为孩子的将来铺路,仍是为圆自己的明星梦,当家长们带着孩子踏入童星这个市场时,挑战不仅来自行业的乱象。训练和演出后疲累的身心、过早休会的丛林竞争,是孩子们能蒙受之重吗?

半年来,去的地方多了,见的人多了,李曼丽有些迷茫。两天的排练结束后,她回到酒店,将甜甜散落在房间的表演服一件件叠好放回行李箱中,用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驶向火车站。

她决议先带女儿回到老家。

(文中部门人物为化名)